读完《九三学社史话》的那个周末,我照例坐在书桌前备下一周的课。八年级下册有一课讲“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”,备课本摊开在面前,笔拿在手里,却迟迟没有落下去。以前备这一课,我总在琢磨怎么才能把政治术语讲得通俗易懂,可那个下午,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邓稼先和王淦昌的影子。
课堂上我问学生:“你们知道一个人愿意隐姓埋名二十八年,需要多大的勇气吗?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一个男孩小声说:“我连手机离开身边一天都受不了……”
另一个女孩举手问:“老师,邓稼先隐姓埋名的时候,他的家人怎么办?”
我没有急着回答。我让他们自己去查资料,下一节课,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分享。有个小组查到邓稼先的妻子许鹿希在丈夫失踪的二十八年里,独自抚养两个孩子,照顾双方老人,直到邓稼先回来时已经身患绝症,她没有哭,只说了一句:“我为他骄傲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那一刻我站在讲台上,看着孩子们的眼睛,那些眼睛里有光,是我从未见过的、认真而郑重的光。我忽然明白,先贤们当年站在戈壁滩上、站在实验室里、站在重庆的寒夜中时,心里想的或许并不是自己的名字能不能被载入史册。他们想的,是几十年后,课堂上会有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,因为他们的故事而相信了一些东西,相信这世上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长,比名利更重,比时间更坚不可摧。
在柳州生活的这些年里,常常觉得这座城市和九三先贤们的精神之间有一种幽微的相通。柳州的工业是硬的,钢铁、机械、卡车,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脊梁;柳州的山水却是软的,柳江绕城、紫荆满街,代表着一座城市的温度。九三先贤们又何尝不是如此?他们一边有着科学家最坚硬的专业素养和信念,一边怀着对国家和人民最柔软的深情。这种“硬的担当”和“软的深情”交织在一起,就是九三学社的精神底色,也是我想通过每一堂思政课种进学生心里的种子。
备课本的扉页上,我抄下了王淦昌的那句话:“我愿以身许国。”然后我改了一个字,写在了下面:“我愿以教许国。”把先贤们的故事带进课堂,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孩子们:这个国家,曾有一群人用一生去守护,而你们将来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人。
深夜,再一次翻开《九三学社史话》,窗外街头的灯火依然明灭如星。我忽然想起蒋捷的词“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、点滴到天明。”不同的是,我不觉得悲凉。因为我知道,那些从历史深处涌来的光,从来没有消失过。它们穿过战火,穿过戈壁的风沙,穿过漫长的岁月,此刻正落在我手中的书页上,落在我备课的笔记本上,也落在明天即将走进教室的那群少年身上。
而我,会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小小传递者,用每一堂思政课、每一次和学生的对话,把光接过来,再一点一点地,递到下一双等待的手心里。
这大概就是读书的意义,也是我们站在这里、站在今天的全部理由。
(作者:莫小妮,鱼峰支社社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