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--16．台上。夜晚。

女主持人：“接下来，是十八号台的超妹小姐，给各位献上一首《开满鲜花的月亮》。在这里要说明的是，超妹小姐曾获得我歌厅的最佳优秀歌手奖，她的嗓音圆润优美，令人难以忘怀，真可谓绕梁三日，不绝于耳。她的水平，已不是一般歌手们能比的了！超妹小姐，请！”

超妹在众人的掌声中登台。

超妹：“各位朋友，很高兴能和大家一同分享这快乐的晚上！我想说明的是，我将把《开满鲜花的月亮》奉献给远道而来的金升大哥，他是我的良师益友、是我值得永记在心的人！”

歌迷们热烈鼓掌，目光齐向18号桌，金升稍感突然，一楞之后仍是站起鞠躬示谢。

超妹向乐队示意，伴奏起，超妹引吭高歌：

        哎——

开满鲜花的月亮，

那是我们美丽的家乡，

把幸福和爱情编织成壮锦，

铺在家乡美丽的土地上，

哦，尼罗！尼罗……

开满鲜花的月亮，

那是壮家儿女的梦想，

开满鲜花的月亮，

那是各族儿女共同的向往。

台下一片静寂。歌迷们沉浸在优美的歌声里，有的跟着节奏轻轻击掌，有的小声跟唱……金升惊呆了，他为超妹的大方、善言，更为他动听的歌喉着迷……超妹通过她的歌声，与歌厅、歌迷们融合无间，如鱼得水，这是金升始料不及的！

金升沉思的面容，他耳边响起秀水的话：（秀水的画外音）“金升，有话好好说，多体谅满月的难处，你爱她就该为她多作想。爱一个人，就要让她快乐、让她幸福……”

12--16．月亮村秀水的小屋里。夜晚。

里屋，孩子们都睡着了，发出轻轻的鼾声。

油灯下。秀水在批改作业，改着改着，她把笔放下了，她望着灯，凝眉沉思。

（闪回）　

月牙洞旁的大岩石上。白天。

大刘的话：“每个月的15号，你就要到传达室去等汇款单，然后在抄本上记下收到的钱款，一分钱掰成八份来花；为了挣生活费，你当家教受了气，偷偷躲在被窝里哭……这些我全知道！”

“……秀水，我一直想帮助你、关心你，可是，我又知道你是个外表文静、善良，内心却很坚强的人。我怕我的关心和帮助会让你认为是施舍，伤害了你的自尊心，所以一直无所作为，连向你表白也不敢…”　

月亮村山坡上。夜晚。

廖强的画外音：

“不，你要跟我一起走！我正缺一个秘书，你最适合了。”

“……我早就想过了，原打算订了婚之后就带你下山，以你的学历、水平、才干，我那公司是打灯笼也找不到啊！”

“……那你就撇下我不管了！秀水，我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，要是你现在能帮我一把，那就是雪中送炭了！”

“……别说得那么难听，我不是要你忘恩负义！我是劝你不要老挂在一棵树上吊死！为人在世要随机应变、审时度势……”

村口小河边。拂晓前。

廖强的画外音：“大路朝天，各走一边吧……”

时光回到现在。灯下。

秀水掩面，大颗的泪珠从她的指缝中滴落……

她终于抬起头，想了想，果断地站起来，将油灯吹熄，出屋返身掩上门，踏进夜色里。

月亮村的夜晚，很安静，只听得到秀水不平静的脚步声……

12--17．ＯＫ厅歌台上。

激越的乐曲声，超妹以最强音结束了她的歌，行礼示谢。可是热烈的掌声却不让她下台……

超妹：“谢谢大家！这样吧，我请金升大哥对唱，来一段山歌好不好？”

众人高声叫好。

金升上台接过话筒：“满……超妹小姐，那……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！”

金升唱：　

妹是天边一只凤，

哥是海底一条龙，

凤在天边龙在海，

龙凤实在难相逢。

超妹唱：　

东山木耳西山笋，

南海金鱼北海龙；

有缘千里来相会，

无缘对面不相逢。

金升唱：　

月出半边像把梳，

久不相见脸生疏，

三年灯草给妹点，

望妹还要想当初。

超妹唱：　

同哥弹琴在当初，

久不拨弦手生疏，

久不上路青苔起，

久不下雨树也枯。

金升唱：　

久不上山叶子青，

久不见妹念旧情，

如今得见妹的面，

知妹平安哥放心。”

超妹唱：　

井水不挑日日清，

铜镜不磨日日明，

有心不怕丢得久，

越丢得久越来寻。

金升唱：　

说妹听，

哥是真心有情人，

水消石头出水面，

云开就见满天星。

超妹唱：　

大塘栽藕几十年，

塘枯叶烂藕还甜，

想起当初情意重，

放水进塘又生莲。

二人合唱：

大塘栽藕几千秋，

莲叶莲花莲藕蔸，

情在意在心更在，

海枯石烂也不丢！

二人谢幕，掌声如雷。有歌迷上台献花的，有的干脆将花投到台上，金升与超妹都捧满了大把鲜花。超妹微笑看着金升，金升高兴得满脸通红，频频招手示谢……

12--18．超妹的小房间里。深夜。

金升将满抱的鲜花插到超妹拿来的花瓶里，整理着，他看超妹在镜前卸妆。镜旁，就挂着他送的那只绣球。

金升兴致未减，便问：“你每天都是这样开心吗？”

超妹反问：“今晚你不开心吗？”

金升帮着递上纸巾，说：“今晚的场面我真想不到，比那次会演拿奖还火爆！你很有人缘啊！”

超妹：“唉！也有挨霜打的时候！”

金升：“不会吧？你在台上春风得意，歌唱得好不说，人漂亮、又有风度，这下子我理解你为什么要下山了！”

超妹：“你以为容易呀！高山顶风光好，可是风大雨大；河底下肥鱼多，可是水深流急！歌星是那么好当的吗？”超妹把手中的梳子一丢，接着说，“那回我在桂海歌厅当签约歌手，月薪三千元。可是老板娘打翻醋坛子，派人上台捣乱，砸了我的住房，还要追打我……”

金升：“有这种事？”

超妹：“那晚上我差一点就想跳河了！那时候，我多想你就在我身边，说什么我也要抱着你好好哭一场！”

金升歉疚地：“超妹，这些我都不知道，你受苦了！你寄回村里的钱都是辛苦钱啊！”

超妹哭起来，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金升。

金升轻轻抚摸着超妹的背：“别哭、别哭，有我呢！”

超妹：“金升哥，我有时想你想得心里头像猫抓，你想我吗？”

金升：“想！”二人亲昵地拥吻……

一阵激越的电话铃声，打断了他们的亲热。

金升：“是办公室的。”

超妹：“不管他！”又要抱住金升。

“叮铃铃……”铃声却不屈不挠地响着。

金升轻轻推开超妹：“这么晚了，一定是有急事，快去接！”

超妹如梦方醒，趿着拖鞋就奔出房门，冲下楼梯……

12--19．南珍公司办公室里。夜晚。

超妹抄起电话：“喂！哪里？什么……月亮村？你是秀水？什么急事？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！”“

12—20. 月亮村委会办公室。夜晚。

秀水：“满月，是你吗？你寄来的包裹我收到了。那我问你，你打算和廖强结婚吗？”

12—21. 南珍公司办公室里。夜晚。

满月猝不及防：“这……这我没想过……”

12—22. 月亮村委会办公室。夜晚。

秀水：“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”

12—23. 南珍公司办公室里。夜晚。

满月慌乱地：“秀水姐……我……我也说不清楚！”

闻声下来的金升已走到跟前，看到满月的窘相：“满月，出了什么事？”

电话里秀水的声音：“金升在吗？让他接电话！”

“唔……是秀水，让你接电话。” 满月有些担心地将电话交给金升。

金升狐疑地盯着满月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满月：“我……”

金升拿过电话：“秀水，这么晚了，有急事吗？”

12—24.月亮村委会办公室里。夜晚。

秀水无声地落泪……

电话里金升的声音：“喂！秀水吗？是秀水吗？说话呀！”

12—25. 南珍公司办公室里。夜晚。

金升埋怨满月：“怎么回事？你刚才和秀水说什么了？”

满月：“我……”

金升对电话：“秀水，你在吗？有什么事？说话呀！”

12—26. 月亮村委会办公室里。夜晚。

秀水抹去眼泪，镇静一下自己，然后说：“我在，刚才翻文件了。今天铁峰带回了韦副县长的信，说我们村的发展的可行性方案通过了，区董事长要和你商谈具体项目。你要尽快回来。”

电话里金升的声音：“哦！好消息呀、好消息呀！”

秀水想了想还是说：“金升，如果满月有什么不对，你不要责怪她，更不要勉强她，她在外面打拚也不容易的……”

电话里金升的声音：“好的。”

秀水：“你就跟她说，秀水希望她……希望她多多保重吧！”

心情复杂的秀水缓缓地放下电话。

12—27. 南珍公司办公室里。夜晚。

金升:“好的、好的！”

满月：“秀水说什么？”

金升：“秀水要你多保重，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
满月狐疑地：“就这事？”

金升：“我们村的发展规划韦副县长通过了，催我赶快回去呢！”

超妹不悦：“都什么时候了，哪还有班车呀！”

金升兴奋地搓着手，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：“好了、好了，我们的工艺品厂有希望了！”

超妹：“看你高兴得那样，今晚肯定睡不着了的！走，我带你到廖强的房间吧。”超妹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钥匙，带金升去开启廖强的房间：“就睡这吧。”

12--28．次日清晨。超妹的房中。

金升敲门。

已经穿着停当的超妹开了房门：“金升，进来。”

金升动情地：“满月，我真是一夜没睡。我想了很多很多……我要赶回村了，长话短说吧……”

超妹：“你说。”

金升：“我……我们结婚吧？结了婚，就没有人敢欺侮你了！”

超妹：“那你说，结了婚两人就能在一起吗？是我跟你回月亮村种木耳、办工厂？还是你跟我到ＯＫ厅唱情歌？”

金升万没想到：“这……？”

超妹：“金升，若是爹妈没有生我这付好嗓子，我也就认命了，到如今，我是铁了心要当歌星的，你舍得吗？舍得干柴火才旺，舍得油盐苦瓜甜。你舍得不当主任吗？你舍得放下月亮村，来跟我过日子吗？”

金升：“主任当不当无所谓，月亮村我是舍不得的，我想和你过日子，也想和乡亲们一起过上好日子。”

超妹：“你看你看，干蔗哪有两头甜的呢！再说，我要想当歌星就不能早结婚，结了婚就没有那么多歌迷喜欢我了。”

金升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，蔫了下来。

超妹忙抱着金升亲一下，安慰说：“金升，我是说等我真的成了名当上了歌星，我一定会和你结婚的，好吗？”

金升只好点头。

超妹：“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，我很忙，今天不能陪你了。”

超妹接着说：“抽屉里的钱你带回去，其中800块还给秀水代交我爹的住院费。另800块是捐助小学的。你记住了？”超妹又亲了一下金升，然后拎上包走了。

金升已没了兴致，他拉开抽屉，果然见一只信封里有匝钱，他看了看仍放回原处，却发现抽屉角那只被超妹遗弃的银手镯，他取出自己的另一只凑成一对，小心翼翼地包好藏于怀中，他拿了旅行包想走，临了还是写下几句话留给超妹。

金升的画外音：

“超妹，我走了。我原本是想来骂你一通的，没料到结果会是这样！我晓得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了，只要你高兴，只要你快乐，只要你觉得幸福，我还能说什么呢？

钱我没拿，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，还是存起来以防万一吧。愿你幸福！金升。”

金升掩门离去。

12--29．马路上。

金升心情复杂地回过头来注视南珍公司，然后登上公共汽车。

汽车驰离，车窗里是金升心事重重的面容……

12--30．月亮村村委会办公室里。白天。

金升、铁峰、秀水、萝妹等在商量办厂的事。

金升：“竹木工艺品厂的可行性方案是通过了的，先办这个。铁峰，融资你负责，技术上由萝妹先挑起来……”

萝妹拿出一幅壮锦说：“青竹姐说这张壮锦很有经济价值的……”

金升：“看看。”

萝妹在桌面上铺开，众人眼前还是一亮，是那幅集壮家传统与现代工艺之大成的《鲜花捧月》。

铁峰看到壮锦，眼前一亮：“哦！是这幅！”

（闪回）

12—31.月亮村青竹的小屋里。白天。

青竹拿出《鲜花捧月》的壮锦，自豪地对铁峰说：“你看，这是我的毕业设计之一，鲜花捧月。”

铁峰：“哟！真好看！”

青竹：“那当然了！我要办壮锦厂，然后设计出最美最美的图案，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月亮村的壮锦是最漂亮的！”

铁峰：“那你不成了名人了？”

青竹：“那有什么呀！你说，你帮不帮我？”

铁峰：“这还用说呀！”

青竹欢快的笑声……

12--32．月亮村村委会办公室里。白天。

铁峰：“这幅好，在度假村,外国人特别喜欢我们的壮锦。”

萝妹：“我帮着青竹姐忙了一个月才完成呢！”

金升：“那这样，壮锦、剌绣，月亮村里哪个姑娘不会呀！铁峰，你拿这幅当样品作宣传，我们在村里征集壮锦，可以作为一个重点项目开发，一旦打开销路，我们就在工艺厂里设个小组或是工段，成批地干起来……”

铁峰插话：“应该是工段。”

金升：“那就工段。当前它又不需要厂房、设备，有一点资金就搞活了。对对，加进方案里。从小做起，有起色、有效益了再成立月亮山壮锦厂。”

秀水：“这样好。”

萝妹将《鲜花捧月》叠好交铁峰：“铁峰哥，里面还有我织的几帧，你一起带去。”

铁峰：“好。”

金升：“秀水，那新的书面方案由你修改理顺，好吗？”

秀水点头：“好。”

铁峰：“哦，秀水，你把这份预算也打进去。”

“什么预算？”秀水接过铁峰交来的一张单子（念）： “‘架设三相电源线进入月亮村的预算’……好呀！”

铁峰：“我在县城请供电部门做的。这条线跨山越岭的，花钱不会少，可一旦搞通，生产用电、生活用电全都有了！”

金升兴奋地站起来搓手：“哎呀！这事情也想了几年了，一直没经费不敢做。若趁着这股东风办成了，那月亮村可就大变样了！”

铁峰：“是呀，一旦错过时机，就要等好几年呢！”

金升：“绝不能错过！好风吹来了，我们要扯起帆蓬，好马奔来了，我们要抓紧笼头骑上去！”

秀水：“机不可失，时不再来！”

众人点头：“对！”

金升拍着铁峰的肩膀：“铁峰，你下山为村里办了几件好事情，乡亲们都夸你呢！”

铁峰：“值不得夸。融资办厂也还没有最后落实，还有好多事没做，我得走了。”

金升：“好吧，今天会就开到这里。铁峰，我陪你走一程。”

铁峰：“你事情多，不用了。”

金升向秀水使了个眼色，秀水点点头：“萝妹，我们走吧。”萝妹与秀水走出办公室。

金升：“铁峰，我们边走边聊。”

12--33．月亮村下山的路上。白天。

金升：“铁峰，你找过青竹了？”

铁峰仰天长叹：“唉！不说了吧！”

金升：“不，当初我也埋怨过秀水，我还打算通过县里公安部门把青竹要回来，可是，我想明白了，青竹不是个没有主见、没有法制观念的人，她一定有非留不可的理由……”

铁峰摇头：“理由？她眼睛里没有我就不是理由！”

金升：“不！我们要相信青竹……要设身处地为青竹想一想……”

铁峰：“怎么你和秀水的口气是一样的？那你们设身处地为我想了没有？有谁知道我心里头是什么滋味？”

金升还想规劝：“铁峰……”

铁峰：“不说了！我不想再说这件事情了！”

金升：“那……那你多保重！”

铁峰意兴索然地：“你回去吧、回去吧……”

山路上，修路的施工人员正忙碌着，推土机发出轰隆的响声……

二人在村口分手，金升看着铁峰走下山坡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他正要转身回村，背着邮包的邮递员正走上来，喊道：“金主任！你们村的报纸和信件！”

金升停步，接过报纸：“哎呀，这一阵修路，辛苦你了！”

邮递员：“没事、没事！”

金升浏览报纸套红标题，大惊：“啊？搞错了！搞错了！这怎么回事嘛！”

12--34．月亮村村委会办公室里。白天。

金升拍着桌子上的报纸在生气：“你看你看，这个记者真混！怎么能这样报导呢？”

秀水拿过报纸细看，通栏红字大标题赫然入目：

“志同道合  共献爱心”

小标题是：月亮村山洞小学记实。题头是金升与秀水在月牙洞前合影的大幅照片。

记者老邓的画外音：“……金升与秀水，一个是村委会主任，一个是山村小学教师，他们推迟了婚事，一心一意扑在教育事业上，自己掏钱出力，使大灾后的小学能够在山洞里复课，成为名传四方的山洞小学……可以说，他们的是一对志同道合的鸳鸯鸟，是一对为山村教育奉献青春的伴侣……”

秀水气极：“这不是张冠李戴吗？错得太离谱了！”

金升着急地在屋里来回走：“你那同学是怎么介绍情况的？”

“谁知道呀！这怎么办呢？”秀水一时也没有了主意。

赖嫂从门外伸头进来：“金主任、秀水老师，你们俩个走马换将也该和乡亲们打个招呼呀！”

金升恼火：“没有的事，你别乱嚼牙巴！”

赖嫂：“你们当官的就是：对上头巴结，对下面哄瞒！红头文件都上了报纸了！全山村哪个不知不晓，还装什么样罗！盖得住火，藏不住烟！”

金升正待答话，赖嫂却转身走了，不阴不阳地甩了一句话进来：“可怜廖强哟！可怜满月哟！”

金升急得要冲出门论理，却让秀水拦住了：“她那种人，无风还三尺浪的，你犯得着吗？”

片刻后又有两名妇女进来，妇女甲：“秀水，你和金升结婚要告诉我们呀！让我们也好准备，表表心意嘛！”

妇女乙：“是呀，你是我家娃崽的老师，我们不会空手讨喜糖吃的。”

秀水哭笑不得：“不是的，是记者搞错了。”

妇女甲：“秀水你真会说笑话，相片都登了，报纸哪有错的！”

妇女乙：“是呀是呀，你们两个嘛，也蛮般配的哩！”

秀水知道越描越黑，只好连劝带哄送她们出门：“好了好了，这事以后再说好吗！”

金升：“不行不行，白布跌进染缸里，我们就是跳到大河里也洗不清了！快打电话给刘科长，要他出面更正！”

秀水拨电话：“县教育局吗？请找刘科长接电话……大刘，是你吗？报纸上那篇文章是怎么一回事？……现在我们很被动呀，我和金升根本没有那种关系！这不是一般的差错呀，真让人哭笑不得！我跟你说，我们强烈要求更正！要求陪礼道歉！”

电话里大刘的声音：“我肯定要跟报社说的！但是，秀水呀，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，你们也要作好不更正的思想准备啊！”　　

金升：“这是什么话！报纸就可以乱点鸳鸯谱呀？这是公民的权力，不更正我就上法院告他们！”

电话里大刘的声音：“秀水、秀水！我的意思是说，这个错误是个善意的错误，不是造谣中伤、恶意诽谤，打官司就不必了吧？我们的工作，需要各方面的支持配合，不能把事情搞得太僵了是吧……？”

秀水苦笑着放下话筒：“他答应交涉，也要我们有两手准备……”

金升愤愤然：“这事情搞的！隔年酸笋——变味了！”

12--35．大岭县南珍公司经理办公司里。白天。

廖强拍着报纸对超妹说：“你看你看，他们这是公告于世，生怕人家不知道呀！”

超妹脸色难看，皱着眉头读完了全文，将信将疑：“不会吧？是不是记者搞错了？”

廖强：“你把我们的事告诉金升了？”

超妹：“没有呀！”

廖强：“那他们怎么这样？这不是报复嘛！”

超妹：“金升不是那样的人；秀水姐心善，即便她知道我们的事，也不会这样张扬的！”

廖强：“难说哩。俗话说：八月芝麻自开口，六月莲子自开花嘛，火候到了，两个人会日久生情的。我和你，不也是这样吗……啊？”

超妹：“嘿。”

廖强索性挑明了：“花配花，柳配柳，超妹，他们都上报了，我们也结婚吧？与其半遮半盖，不如吹吹打打！”

超妹迟疑片刻：“廖强，你说过支持我当歌星的，是吗？”

廖强：“支持呀。”

超妹：“可是结了婚，就没有崇拜者了，歌星给观众最好的形象就是独身。你看，当今走红的歌星，哪一个不是单身的！”

廖强想想：“哟，还真是的！唉，超妹小姐要当歌星，有什么办法呢！好吧，好吧，就依你吧。不结婚就当朋友，啊？”

超妹：“美的你！”

12--36．月亮村地坪上。上午。

赖嫂与多名妇女在地坪编织竹器，一边说着闲话。

秀水挟包走往山洞小学，经过地坪时主动打招呼：“嫂子们好！忙呢？”

妇女甲：“秀水你早！编两只簸箕用用。”

秀水上山。

赖嫂：“你们看，她倒是装得一本正经哟！像没有事一样。”

妇女甲：“公家都下红头文件了，还有什么事？”

赖嫂：“这你就半夜吃黄瓜——不晓得头尾了！”

妇女乙：“不就是和金升好么？她能摆平廖强就得了。女人嘛，嫁哪个不是嫁！”

赖嫂神秘地：“哼！她跟上回工作组那个刘科长还有一手！”

妇女甲惊异：“什么？不会吧？”

赖嫂：“两个人坐在山上大石头又搂又抱，好肉麻哟！”

妇女乙：“你看到了？”

赖嫂：“我没见。”

妇女乙：“那你瞎说什么！”

赖嫂：“读书的孩子看到了！”

妇女甲：“不会吧？哪有脚踩三条船的！”

赖嫂：“你懂吗？人家是有算盘的：那个刘科长跟她是同学，他们原来在大学里就是相好，如今又准备把女的调进县城里当干部，那还不是你想莲藕，我要花生，有买有卖的！”

妇女乙：“什么？她要走？哪个来当老师哩？”

赖嫂：“男的说了，另外找人来。秀水在山村里教小学，是……电线杆当筷条——大材小用！”

妇女乙：“连这个你也知道！”

赖嫂：“哼！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已莫为！逗得老娘心燥，我就找几个人，抓他们一次现场！”

“谁？”

“秀水和金升呀！他两个眉来眼去有一阵子了！”

妇女甲：“赖嫂，秀水把好田换给你，你还跟人家过不去呀？也太狠心肠了吧！”

赖嫂：“路要人踩，理要人管！我就是看不得她跟金升一唱一合的！”

妇女甲：“哟，那我们有好戏看了！”

12--37．月亮村委会办公室里。白天。

金升独自在写申诉材料：“报导严重失实  强烈要求更正”。电话铃声响，金升接电话：“喂，我是月亮村委会。什么……我就是金升。你哪位？报社老邓？”金升激动地站起来：“……你就是写那篇报导的记者……我正要找你呢！你们若不公开更正，赔礼道歉，我就上告法院！告诉你，申诉材料我都写好了!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金主任，你消消火，请你听我把话说完……实在是对不起！当时赶着抢时间、上版面，没有请你审查，这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误，我已经在社里作了深刻的检查。在这里，我诚恳地向你道歉！向秀水老师道歉！”

金升：“不行！这么大的事情，你随便两句话就能了啦？我强烈要求公开登报道歉，以消除不良影响！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金主任、金主任，你别生气，请听我慢慢解释：你的要求并不算过份，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！刘科长也及时转达了你们的要求；报社呢，也对此作了专门研究，最后的结论是：‘不作公开登报更正。但报社通过书面向当事人赔礼道歉。责成作者进行深刻的检查并向被报导的单位和个人道歉。’”

金升大惑不解：“为什么？这样就打发我们了？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首先，这个错误是用辞不准确、容易引起误解，读者可以这样理解，也可以那样理解，造成了混乱，但本质还是善意的而非故意中伤、混淆视听；其次，考虑到维护报纸的威信吧……”

金升：“有错必纠，这怎么会影响报纸的威信呢？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错要分大、小；意要分善、恶。金主任请你想想：这篇报导在反映你们为教育事业所作的奉献上，是完全真实可信的，是吧？”

金升：“是的。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继续：“这是主流，这是最积极向上的地方，也是报社领导表扬我的地方。所失误的唯一之处，就是用辞不准确，如果报纸对此公开更正，势必会使读者产生错觉，以为全篇文章都错了，这不是因小失大吗？比起来，你说哪头轻哪头重呀？”

金升：“这……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有错肯定要纠，问题是采取什么样的方式：公开更正是一种方式；内部的赔礼道歉，也是一种方式。报社从各方面权衡，采取了后一种方式，希望得到金主任的配合。”

金升：“这对报纸是小事，对我们个人可就是大事了！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是的。请金主任从大局出发，理解报社不作公开道歉的苦衷，好吗？”

金升一时语塞：“这……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金主任，过两天你们将收到报社的书面道歉信，还有5000元的汇款。另外，我个人也汇去1000元。”

金升大感意外：“啊？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这在报社里是头一次啊！不过，这是报社以资助月亮村重建山村小学的名义付出的。算是报社的赔偿费吧，金主任，你看这样可以吗？”

金升点头，觉得能够接受：“哦！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金主任，只是你们个人要受些委曲了。”

金升：“这……这不算什么了！”

电话里老邓的声音：“还有，这篇报导问世以后，引起社会各届对月亮村山洞小学的关心和支持，报社已陆续收到热心读者的捐款，有个人的，也有单位的。社里汇集后将分批转给你们……所以说，影响是多方面的……

金升己很感动，频频点头：“我理解了、我理解了……我尽快把你们的意思转告秀水老师……”

12--38．秀水的小屋前。夜晚。

窗前的灯已亮了，在屋外可以看到秀水伏案改作业的身影。

略显疲惫的金升来到屋前敲门：“秀水，没睡吧？”

屋里秀水应声：“唔，来了、来了。”

屋前不远的一棵榕树杆后藏进两个身影。赖嫂压低嗓子：“果然敲门了！”

赖武阁：“我说嘛！哪有蜜蜂不采花、哪有田螺不吃泥的！”

秀水开门迎出：“是你，进来坐吧。”

金升没有迈步：“和你说报社来电话的事，说完就走。”

秀水：“外面露水重，进来、进来！”

金升进屋。

12--39．大树后。

赖嫂乐不可支：“嗨嗨！进去了、进去了！”赖嫂一把拉了赖武阁，二人蹑手蹑脚跟至秀水窗下偷听。

12--40．窗下。

窗上是两人对坐的身影。

金升的声音：“报社老邓下午来了电话，我本想到月牙洞找你征求意见的，后来和建房组的后生进山运木料了，二婆婆家的木楼缺料。你看，刚才弄完！”

秀水关切的声音：“那你吃饭了没有？”

赖武阁低嗓：“你看，好心疼他哟！”

金升的声音：“吃了、吃了。”

赖嫂：“他是来吃饭的吗？是来吃肉的！”

赖武阁偷笑：“嘻嘻……”被赖嫂一手捂住嘴巴，又使劲拧一把。赖武阁疼得跳起来却又不敢喊出声音：“哟…！”

金升似是有所察觉，停话不语，然后站起来。

秀水的声音：“怎么了？”

金升的声音：“外面好像有响动。”

赖嫂急指窗上，拉赖武阁躲往屋角暗处。

金升开门伸头张望。

赖嫂与赖武阁缩作一团，不敢动弹。

金升进屋掩门。赖嫂二人长出口气，仍潜回窗下。

秀水的声音：“没什么吧？”

金升的声音：“恐怕是老鼠。”

赖武阁作了个尖嘴伏地的鬼脸，被赖嫂踢一脚屁股，指指上头，示意要他注意听。

金升的声音：“报社领导作了决定：发给我们书面道歉信，并汇款5000元资助小学重建；老邓个人除通过电话道歉外，另寄1000元给小学……你看，能够接受吗？”

秀水的声音：“你呢？”

金升的声音：“伸手不打笑脸人。人家态度这么诚恳，我们再固执，就显得太小器了。”

秀水的声音：“对。”

金升的声音：“只是，我们怎么向乡亲们交待呢？总不能拿着道歉信满山跑，逢老逢少都表白一番吧？”

秀水的声音：“那不成了祥林嫂了？”

金升笑的声音：“是咧。只是，坛口封得住，人口封不住，免不掉的闲言碎语，你就要受委曲了！”

秀水的声音：“清者自清，浊者自浊。由他去吧！”

赖嫂与赖武阁疑惑地对视，不知所云。

秀水突然尖叫跳起：“老……！”

屋里传出碰翻腊烛、椅子倒地的声音……窗里一片漆黑，接着是跺脚、尖叫……

12—41. 秀水小木屋窗下。夜晚。

赖武阁大喜，从兜里掏出绳索一甩：“来真家伙了！”

赖嫂扬起手电筒：“进去！捉奸捉双！”

赖武阁一脚踹开门，赖嫂揿亮手电：“看你们做的好事！”

12--42．屋中。

秀水站在墙角刚刚“啪”地一声，划燃火柴；金升站门边高举扫帚正要打下……这一切在光照中全都定格了！

赖武阁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秀水拾起腊烛点亮，心有余悸：“一……一只大老鼠！”

金升放下扫帚：“哦！你们两个，是来抓现场的吧？”

赖嫂尴尬地：“嘿嘿……误会！误会！”

金升大声训斥：“误会？麻绳也有、电筒也有，在窗底下偷听蛮久了！你当我是傻子呀！告诉你赖武阁！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你们还搞这一套！别说我和秀水是谈工作，没有什么；就是有什么，你们这样做也是犯法的！我们都是未婚男女，你们偷听谈话、私闯民宅、扬言捉奸，这是侵犯人权、是犯罪！知道吗？”

响声惊动了附近邻居，吊脚楼窗口纷纷亮起灯光，有的乡亲燃起火把前来探究，不一刻就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……

12--43．秀水小屋前。

赖武阁：“金主任……我们…我们……”

金升：“我早就警告过你们：不要做损功德的事情！秀水换那么好的水田给你们，你们倒恩将仇报来算计她，还是个人吗？你们的心，是泡了锅烟墨，太邋遢了吧！”

二人狼狈不堪。赖嫂暗扯赖武阁衣服，示意快走。赖武阁打拱手：“对不起、对不起！”

金升：“哼！再要作怪，我送你们上派出所！”

赖嫂与赖武阁转身溜出门去，在众人的嘘声中落荒而逃……

歌声：茶在青山不怕雪，

年年开花年年结；

做人要学茶叶树，

秋冬四季不落叶……